青龙又在湖里游了一圈,随即半边身体盘在岸上,另外半边沉入水中。次觉静静为它构造梦术。
忽然,他猛然睁开眼睛。
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摇晃了一下。水下的龙身上浮动着两根带刺的柱状物,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装置。次觉懵了一下,直到青龙缓缓扯了两大张荷叶盖住,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两条什么。
次觉默默转头,开始翻阅聘世找来的凡尘界史书。他面无表情地滑动着竹简,手指擦过麻绳,使得竹简与竹简碰撞,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。
却盖不过湖边的水声。
青龙本来就燥热,看次觉这副模样更是哼哼唧唧,没脸没皮地往次觉身边凑:
“侄儿,我的好侄儿,你怎么这么冷静?”
次觉面无表情:“不搞水仙也不自恋,你给我收敛些!”
他时常在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设。人皇就算了,是个狠人。那魔尊呢?他强叔不仅长了一张美人脸、落了一身美人的习惯,而今居然还……
魔尊:“龙性本淫,次觉,你应该体谅……”
次觉连忙打断他的话:“再说给你折了。”
魔尊:“……”
他的侄儿可真是心硬似铁。原本想闹一闹的魔尊默默游走了。
他们魔族本就讲究的是个从心所欲,与道家的思想契合。不过在某种程度上,魔族的随心所欲,就连道家也不一定能比得上。
就比如说古兽主。
魔尊:“那死东西其实是他侄儿和他爷爷生的,乱七八糟的辈分,古兽一族都能忍。我亲爱的侄儿,咱们……”
魔尊还没说完,就直接被次觉狠狠沉入湖底。青龙连挣扎都没法,下一刻就已经出现在了梦境之中。
他只感觉尾部有一片鳞片被扯下,刺痛,随即又消失。青龙便知道次觉这是开始了。
“分明不用扯本尊鳞片的啊,你小子根本就是公报私仇!”
次觉懒得理他。为了维护自己的贞洁,只能这样做了。
他将鳞片拢于掌心,鳞片上浮现了紫光。次觉运转梦术,将鳞片定为梦境的本源。下一刻,眼前的草地上幻化出一位青衫老者。
老者生得十分威严,若是在乱世,必定是一代枭雄。原本严肃的表情,在看到次觉那一刻后,稍微柔和了一些。
次觉打量着老者,开始思考要怎样称呼。却见那老者居然笑着向自己点头:
“兄长。”
次觉:“???”
次觉手中的竹简直接没拿稳,啪一声落入草丛之中。
那老者上前两步,然后灵活地弯腰,将竹简捡了起来,放于次觉掌心。看得出来,他只是表面上老实,行为完全不受约束。
老者忽然笑了一声:“兄长何故如此惊讶?是没见过我老的时候吗?”
次觉:“对,连你小时候我也没见过。”
老者哈哈大笑。
他应该是某一世的人皇,肆意风流又威严十足。或许人皇都共享着同样的记忆,也或许他们只是共享了有关次觉的记忆。现在老者对于次觉依旧称作兄长,一如当年的李平陈。
次觉望着他,也像是将自己望入眼中,直到将这张脸彻底记在脑海里。
老者忽然问:“我等现在就要返回凡尘界了吗?”
次觉点头:“对。我会为你们建造居所。从前是何等情状?你可还有什么愿望?”
从前那么多人皇待在魔尊识海里,必定会有出于各自习惯而建造的居所。而今所有的人皇都被魔尊带走,聚集在鳞片上,保不齐已经不耐烦了。再加上次觉也想善待他们,所以打算征求他们每个人的意见。
老者反问:“兄长觉得我有什么愿望?”
次觉不知道。但他看得出来,老者已经做出决断,他们是自愿返回凡尘界的,怎么可能不愿意?
次觉垂下眸去。
“至于从前的情状……从前啊,我等似乎毫无知觉,像是活在梦中,浑浑噩噩。分明已经死了上千年,却感觉现实仍在眼前。”老者又补充道。
次觉松了口气。这样就很好了,至少从前的人皇们没有备受折磨,只是浑浑噩噩地过着。
“那我便由你的记忆构造出一场梦吧。至此你便守于凡尘界,我也当个岁月时光。”次觉说。
凡尘界轮回了数万年,无从记录。即便是再波澜壮阔的一生,也不过书于一卷竹简。甚至有些朝代,连竹简都没能记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