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寒问:“她怎么说?”
那人看了陆烬寒一眼,措辞谨慎:“她说,当年走得远,家里的事一概不知。如今知道了,心里有愧。但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也没帮上什么忙,让两位公子不用费心。她很好,孩子也大了,没有回京的打算。”
陆烬寒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那人又说:“她还说,姑爷生前对她不错。孩子今年十四,在镇上念书。日子过得下去。让两位公子不用挂念。她说……让两位公子好好的。”
陆烬寒嗯了一声。
他看了一眼暗七。暗七会意,从袖中取出两只荷包,递给两人。
那人推辞了一下,暗七说:“主子给的,拿着。”
两人收了,又行一礼,退了出去。
陆烬寒坐在原处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开春的风是软的,带着一点土腥气。院子里的老槐树冒了新芽,嫩绿的一层。
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合上。
“也好。”
哥
三月初九,春闱开考。
陆烬寒比陆川还忙。
考前三天,他就让陈伯把陆川的考篮收拾出来——笔墨、砚台、镇纸、号褂、被褥、炭炉、干粮、蜡烛、油纸,在正厅里铺了满满一案,一样一样摆开。
陆川站在案边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炭炉拿了出来:“这个不带。”
陆烬寒说:“夜里冷。”
陆川说:“号舍里不让用炭炉,烟大,巡查的会没收。”
陆烬寒把炭炉放回案上,换了个手炉:“这个。”
陆川看了他一眼:“手炉也不让。”
陆烬寒没说话,把东西收了。
他站在案前,看着那些摆开的物件,总觉得还缺什么。
他转身去了库房,翻了半天,翻出一方砚台来,搁在案上。
“用这个。你从太傅府带出来的那方太小,写久了手酸。”
陆川跟到库房门口,看了一眼那方砚,没接。
陆烬寒又说:“墨也换一换,笔也换一换。你原先那支笔秃了,我让人买了一支新的。”
陆川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一件一件地翻、一件一件地挑,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走过去,伸手按住陆烬寒正在翻拣的那只手。
陆烬寒抬起头。
陆川说:“哥,我已经选好了,不用替我操心。”
陆烬寒的手被他按在箱笼上,整个人僵住了。
哥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,陆川会叫他哥。
他们两个不熟——虽然认了亲,虽然住在同一个府里,但平日里各忙各的,吃饭时话也不多。
陆川从不叫他哥,他也没觉得陆川应该叫他哥。
他甚至不知道,自己到底有没有比陆川大两个月。
陈伯说过,苏家出事后母亲早产。那他即便比陆川早出生,也早不了多少。
如今没人说得清。
也许大一个月,也许只大几天,也许根本就是前后脚。
陆川看着他愣住的样子,松开手,语气放缓了些:“我知道你想对我好。我那些年在太傅府,也过得很好。太傅待我如亲子,吃穿用度从来没短过。相比之下——”
他看着陆烬寒的眼睛。
“你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离开,比我更难。”
陆烬寒没说话。
陆川说:“我不是需要你照顾的小孩子。这些小事,我都会自己处理好的。”
他说得很慢,一字一句,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。
说完之后,他往后退了一步,把那方大砚拿起来,放回了库房的架子上。
然后拿起自己原来的那方小砚,搁进考篮里,合上盖。
“这个就很好。”
陆烬寒站在库房里,看着他做这些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一起出了库房。
陆川走在前面,陆烬寒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。
走到游廊拐角时,陆烬寒忽然开口:“陆川。”
陆川回头。
陆烬寒说:“好好考。”
陆川笑了一下:“好。”<

